小张和小丽[转]
第一次见到小张,是相亲时。我妈跟我说她多好多好,某某名校毕业,多少男生跑断了腿,配我这个职专生绰绰有余,后来才知道不过是三本分校而已。

小张有点圆脸,长发飘飘的,坐在那里知书达理,对长辈抱有耐心的笑,偶尔和我有个眼神接触,也是转瞬即逝的样子。

这是我第一次相亲,并没有体会到一见钟情的感觉,连来电都没有。大人让我送她回家,我们并肩在街上走,有一搭没一搭说话,尴尬的难以置信。走着走着我就想,难道真的要和这样一个陌生人过完下半辈子吗?

于是我就不争气的开始想小丽。

吃散伙饭时,都喝多了,大家乱哄哄凑钱去搞成人礼。有人满嘴仁义道德,可见大伙儿来真的,两百大元比谁放的都快,还强辩“我只是陪你们去,我又不玩那个。”后来那个人做了机关领导,令人不可思议。

小丽推门进来,穿一件很薄的衣服,倚着门框问我,“可以吗?”

我必须故作老练,被不然被失足看扁了多丢脸,很久以后才知道失足的眼才是阅历天下,谁也逃不过。是人是狗,一丝不挂躺那儿,一目了然。

我说,“就你吧,赶紧的。”

她就笑,带上门,唤我起来,铺了一层塑料单子的东西在床上,轻道,“你看你,那么急往上躺,你也不知道等我上来,多脏呀。”

我一愣,“很脏吗?”

她就笑了,“第一次来吧?那么小,不学好。”

我脸刷一下就红了,想狡辩,又怕再被一语戳穿,到时更丢脸,于是转移话题,“你也不大啊!”

她铺好床,把我放上面,“比你大多了,你得喊我姐姐。”

我更觉得丢脸,“少来了你。”

她很认真的盯着我看,说,“你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,我大你五岁。”停了停,笑道,“叫阿姨我会生气的。”

她说很好听的普通话,听不出是哪里人。

她解我浴袍,我下意识躲了一下,她也一愣,随即想到什么,“那你自己来好了。”

我想死的心都有了,这时突然恨不得我们并不是在做这种交易,或者是在校外遇上个心仪的人,或者是在网吧碰见个有感觉的女生。

“你叫什么?”我问她。

她脸上又有了惊讶的表情,估计来这里的雏子并不多,会问这种匪夷所思的问题的人也不常见,但她还是很快的回答,“丽丽。”

“一听就知道是假名字。”我说。

她忽然就把那薄纱给脱了,吓得我有点窒息,“你只有一个钟的时间哦。”说着把我按到了。

房间的灯幽黄幽黄的,像山中的柴房。冷气开的十足,小丽的皮肤如水一般凉。

我摸她,像冷藏的脂肪。几分钟,我就交了枪。

她用薄荷味的湿巾给我擦身体,我跟老年痴呆的病人一样,死鱼般躺在那里,脑子一片空白。期间几次想打个岔说点什么,可是发现脑细胞这会儿好像都射了出去。

她穿好衣服,把她携带东西的小篮子拿起来准备走,我始终没发一言。
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我,我俩对视了几秒钟,她噗嗤笑了。

“看你那苦大仇深的样子,好像被鬼附体了似的。干嘛,不爽啊?”

我也恼了,“你看过西游记没?”

“看过啊!”

“猪八戒吃人参果知道不?”

“知道啊!”

我想说我跟二师兄一样委屈,没尝出什么味儿的人参果就吃下去了,突然觉得这样好欲求不满的样子,话到喉咙又生生止住了。

“然后呢?”她站在门边,好奇的问。

“没了,你走吧。”我泄了气,觉得这两百好不值,突然开始心疼钱了,我真没种。

小丽看了我几秒,走了过来,坐在床边,“再做要加钱的。”

“谁要做了!”我切一声,没好气催她,“你快走吧,我歇一会儿也走了。”

“真,的,吗?”她坏笑着,一个字一个字的点在我的敏感词上,手指好像甘露柳枝,洒在那枯萎的人参果树上,片刻又拔地而起了。

“我,我不做了,同学,哦不是,朋友还在等我呢!”我捂着那不争气的人参果树,羞红了脸。

她爬将过来,一手攥住人参树,在我耳边悄声说,“你叫我一声姐,我免费送你一个钟。”

“我才不要……”

她手下力气重了点,我撑不住,

“姐……”

见我出来晚了,他们几个就问,“怎么了小祥,不会被保安抓了吧?”“这么久啊,迷路了么?”

我觉得酒劲上来了,自豪道,“做了两次!”

他们对视一眼,喜闻乐见道,“意淫一时爽,全家火葬场!”“洒逼,吹牛逼也得动动脑子啊,你当这里是超市啊,还买一赠一!”“临走还送你个打火机?”

然后大家大快人心的在街边狂笑不止。

我有点累了,懒得争辩。脑中都是小丽乌黑的毛发,以及她背后幽黄的灯光,像一出京戏,在我的人生中拉开了短暂的帷幕。

相亲完了我就没再联系过小张,我妈不断催我,“多好的姑娘啊!你也上上心,别整天下了班就窝家里打游戏!我跟你爸这么大年纪了,就差你这么个心事儿没办完了。”

我一分神,空血的蛮王忘了开大,死在乱刀之下。

“知道了知道了,催催催,媳妇儿迷!”

媳妇儿迷是我小时候我爸常拿来笑话我的。那时候家里来了客人,就有人喜欢逗我,“你将来娶了媳妇儿,是跟你媳妇儿过,还是跟你爸妈过啊!”

我说,“跟媳妇儿过啊!”

他们就一起笑话我,“媳妇儿迷啊媳妇儿迷!”

这个笑话一直到我长大了也没理解,这些长辈结婚后不也是和媳妇儿过的吗?也没见谁带着自己老爹老娘一起过的啊,怎么着就我自己是媳妇儿迷了?

我给小张发短信,“等你有时间,一起看个电影吧!”然后继续带兵线,拆塔时,手机响了,对面过来两个英雄,我扭头就跑,躲进草丛,回了城,身上的钱刚好出一把红叉。

“你是谁啊?”

我啪啪回过去,“小祥。”然后拖着我饥渴难耐的大刀,传送去了没人防守的下路。带过去兵线,拆了塔,又绕过去,打了龙,手机才姗姗来迟的响了起来。

“呵呵,这个周六下午吧!”

“好。”

那次之后,我就养成了攒钱的好习惯。我爸见了,夸奖道,“媳妇儿迷学会存钱了啊,还没上班就寻思着娶媳妇呐!”

我嘿嘿讪笑,心里磕了一万个头。对不起爸爸,我悉心攒钱是为了护失足的。我不是媳妇儿迷。

再去那地方,从一开始的陌生感,夹杂着隐约的恐怖感,竟然有了一种亲切的感觉。

我问吧台,“小丽在不?”

吧台冷冷道,“这里只售公共浴场套票。”

上次是同学交的钱,我也不清楚是怎么个环节,匆匆交了个通票钱,潦草的冲了个澡,便上了三楼。

门童唱,“三楼贵宾一位——”

立马有个勤快的服务生跑过来,年纪和我约莫大,热情道,“先生有指定没?”

我觉得三楼和一楼这么一对比,的确有天上和人间的区别。

“小丽,比我大几岁那个。”我比划道。

服务生做了难,“先生,咱们这儿叫小丽的有好几个呢,而且好像都在上钟,您知道她的牌号吗?”

我茫然的摇了摇头。

“那要不您先到房间等着,一会儿小丽下了钟,我让她去找您。”

“也行。”

“不过您进了房间就要开始算钟了,45分钟到了您就得出来了,要不您换个试试?”

“不了,我就等等吧,你尽快。”

“好好!先生里边儿请。”

是和上次有些方位不同的房间,装饰布置都一样,灯光有久违的熟悉感。

我记得小丽的话,不敢乱往床上躺,就在那儿直挺挺的站着,腿酸了就溜达溜达。冷气还是很低,好像故意要把人冻跑似的,我找了找,却没有遥控器。

过了会儿有人敲门,进来个女的,我看她,她也看我。

“可以吗?”她问我。

“不可以。”我回道。

她讪笑一下,转身过去的时候变成了厌恶的神情,带上了门。

又过了一会儿,又进来个女的,问,“可以吗?”

我问她,“你叫什么呀?”

“小丽啊!”

“此小丽非彼小丽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对不起,我在等人。”

“什么玩意儿,切。”

墙上有块老旧的表,我心想该不会是暗喻老表子的意思吧?又琢磨了会儿,觉得店长没这么内涵。突然发现,我的时间好像不多了。

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扑面而来,席卷着包裹着我,像是从梦里无限的坠落,被抽干了力气。

我蹲下来,难过的想掉泪。

二百块,我攒了他妈两个多礼拜。抽他妈红梅,喝他妈白开水。就这么在这憋屈的小屋里,傻了吧唧的站没了。

一站没。

我小时候学过的古文全冒出来了,什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,什么齐家治国平天下,什么老而不死是为贼也。

突然高秀敏彪呼呼的在我脑子里冒出来了,“你此刻就是给我们喝云南白药,也弥补不了我们心中的创伤。”

我蹲在那里,傻呵呵的笑出来。

门又开了,她好听的普通话在我身后问,“可以吗?”

我扭过头,像至尊宝一样蹲在那里,眼里可能还有泪花。

她惊倒,“她们说来个怪人,怎么是你啊!你蹲那里干嘛?”

我觉得自己像小溪汇入了大海,枯木扎进了森林。一股委屈顶风冒雪的冲了出来,我差点没憋住,鼻子酸的要死。

她想起什么,“你的钟快到点了吧?”

我突然被戳中泪点,眼泪扑哧扑哧掉了下来。

她吓坏了,把小篮子丢在一边,扶我坐在床边儿。“哎呦好弟弟,怎么了这是,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吗?跟姐说说。”

门外服务生敲门,“还有五分钟啊!”

我再一次霍金附体,瘫痪在那儿,越他妈想告诉自己别哭别哭,越他妈哭的厉害。后来我每逢回忆到这天,都由衷羡慕夏侯惇真汉子。

小丽说,“哎呀,你赶紧的,要到钟了。”

我摇摇头,鼻涕甩了出来,她赶紧拿湿巾给我擦。

“不了姐,我就是想来看看你,想很久了。”

她给我擦鼻涕的手停住了,看了我一会儿,“真的?”

我的嘴被湿巾堵着,有清凉的薄荷味,让我想起她上次给我擦身体的样子来。她依然穿着那件薄薄的衣服,在灯光下看不出是粉红还是大红。

我不争气的又人参树了。

浴袍很松,她轻易识破了我的谎言,却笑道,“弟弟真好。”

我必须男人一次。我警告自己,话都说这份儿上了,要是敢做,我就自宫!

我接过湿巾,自己揩了揩,站起来,“到时间了,下次再来看你吧!”

说着我就想往外走。见到了小丽,突然觉得那两百块即使没用在了刀刃上,起码也算是物尽其用了。心疼的感觉不翼而飞,我心情又好了起来。

“呐,”她叫住我,“你给我你的手机号,这周六下午我给你补回来吧!”

我冲口欲出,可是又仔细想了想。她该不会讹我吧?找几个黑社会把我绑票了?还是拍下照片管我要钱?

见我杵在那儿,她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,“要不这样,我给你我的,你要是想,就找我,时间地点你定。”说着她翻出一只笔,撕了张纸条,写下个号码给我。

“小弟你能来看我真好!”出门前,她浅浅笑道,有说不出的万种风情。

晚上我握着那张纸条撸了好几次,每次都意犹未尽。

她冰冷的皮肤,冷藏的脂肪。还有出门前那回眸一笑。

我给她发短信,“还是我请你看电影吧!”

她一直没回,直到我沉沉睡去。

我觉得她像敷衍小孩子一样,把我哄了出去,免得我在浴场惹是生非。

可是又想到她对我说,“你能来看我真好”,又觉得那不像是在做戏。

戏子无情,□□无义。也不记得从哪里听来这话,反反复复在我梦里出现。

第二天醒来,她的短信平静的浮现在屏幕上。看时间,是凌晨三点半发来的。

“看电影的话,就礼拜二下午去呀,半价哦!”

我兴奋的从床上翻起来,他妈的,他妈的!谁他妈说□□无义的!

突然觉得,这样叫她,好像很过分的样子。

我们约了时间,在影院门口碰面。

我跟家里说同学过生日,要了一百块出来。买了两张票,又到肯德基买了点鸡翅和可乐。

我在那里等,下午两点半,三点开场。迎面的和逆流的,是面貌各异的人潮。我忽然担心会不会不认识她。

每当觉得有人像她时,便竭力张望,做出翘首以盼的样子,希望她能发现我的存在。当那些面熟的人面无表情的从我身边走过时,一次次加重我的失落感。

等人是世界上最煎熬的事情,尤其是在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会来的前提下。

向我一样早来一会儿会死吗?

会死吗?会死吗?

两点四十五,小丽提着一塑料袋东西,同样东张西望的向我走来。原来我一下子就可以认出她来,在没有昏暗的灯光下,在烈日炎炎下。

她穿的很素净,阳光下看起来和普通女生没什么区别。

谁也不知道我现在正在和失足约会。

要是被人知道了,我这辈子就完了。

那些护过无数失足的人会跳出来,大义凛然的指责我,说我破坏社会道德,说我影响构建和谐特色社会主义,说我第73条,说我丧心病狂。

我突然有些害怕了。

小丽看见我,走过来道,“你买东西干嘛呀,我带了些吃的了。”

我扬了扬那包小小的肯德基,“走吧,快开场了。”然后心虚的很,生怕碰见熟人,好像全世界都知道小丽是失足似的。

进场的路很短,可是却觉得一直被别人指指点点。

小丽不说话,与我不近不远的走着,她好像能察觉到我的心思。

于是她不闻不问。

我觉得小丽这一点挺好的。

散场后,转出门外,进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。

我们带来的零食基本没怎么吃,而天也将要暗了。

“去吃点东西吧?”我说,“那边的成都小吃的盖饭很好吃的。”

小丽犹豫了一下,我突然意识到天一黑,她就要上班了。

一股厌恶感油然而生。

可是我又想她答应我。

小丽说,“不去外面吃了吧,又脏又贵。”

“不贵啊。”我盘算着两张半价票买完,又买了点鸡翅,剩下的十几块钱还是够我们俩吃一顿盖饭的。

“总是不干净嘛。去我那儿吧,我给你做饭吃。”

“你会做饭?”

“很奇怪吗?”

她租了间民房,在靠近汽车站的附近。

屋内也出乎意料的干净,物件不多,但都井井有条。

小丽炒了两个菜,焖了些米饭。菜很清淡,是从来没吃过的味道。

席间我们都没话说,气氛一度尴尬的要死。

家里没有电视,只有一台旧的笔记本电脑。小丽放了音乐,收拾碗筷。

“我帮你啊!”

“不用,你玩儿电脑吧,这哪是男人家做的事。”

这话我喜欢听。

她手脚麻利,一会儿弄好了。房间里除了有淡淡的饭菜味,其他好像都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
我机械性的打蜘蛛纸牌,小丽在我旁边看了会儿,跟我说,“诶,现在还想哭么?”

“……提这干嘛?”

“你要是哭出来,我就安慰你呀。”

“我才不哭,有病啊。”

“真的?”她用手撩撩我的大腿,那颗小树又旺盛起来。“你弟弟比我弟弟诚实。”

“去你的。”

“叫声姐就给你做。”

“我不。”

“现在呢?”她的手伸了进来。

“真的可以?”

“叫不叫?”
“别说姐姐,婶婶我也叫得。”我把本子放在床头,向她凑去,她吃吃的笑。

那身朴素的衣服,被我笨拙的剥。

时而卡在这里,时而卡在那里,断断续续的。

小丽始终保持着那样的笑容,好像鼓励般似的。

终于在胸罩的扣子上卡了壳。

我像个稚嫩的坦克维修师,满头大汗的精修她背后的铁扣。

小丽的颈间传来淡淡的发香,皮肤上是沐浴露的味道。

又或者是香皂,白色那款的舒肤佳。

我怕气氛僵了,便凑过去想吻她的嘴。

她却躲开了。
我本能的楞在那里,她就趁机笑着解开了衣扣。

我魂牵梦绕的冷藏脂肪,雪白的跳了出来。

我摸摸,像小时候玩过装水的皮球。想去亲时,又被她轻轻挡住了。

“只可以碰,不可以吃。”她在我耳边轻道,然后开始解我的衣物。

“为什么啊!”

她没说话,但是她眼睛里分明写着,脏。

小丽把我轻轻放倒,找到小树苗,含了起来。

天花板也很干净,墙角没有蜘蛛网,是用了心打扫过的。

周遭的温度仿佛都静止了般,凝聚在小树苗的顶端。

我去看她的脸,认真的仿佛像小学生在做功课。

与第一次不同的是,她做的很轻,很慢,不像上次那般赶时间。

又或者,她并没有把我当成客人。

就像恋人般的,用心的照料。

生怕一不小心,就扫了对方的兴。

一个人爱你不爱你,很多小事都可以看出来的。
她牵着我的手,放在她那个地方。

和这个房间一样,那里似乎也一尘不染。

“姐没给你准备小雨伞,不过姐这里很干净,你放心便是。”

我笑,“牡丹花下死——”

她打我一下,“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,姐不爱听。”

然后她扶着我,一点点了进了去。

我贴着她的皮肤,一点也不冷。反而随着天气,越来越烫。

她喉咙里挤出的声音,尽量压抑着,仿佛怕隔壁有人偷听一样。

我想她这样,是怕我听到她的声音联想起她的工作。

还是怕我扫了兴。

我突然很感动。

想起一句台词,便问她。

“不工作了好么?”

她一愣,笑的眼都没了,“你养我啊?”

然后她捂住我的嘴,没让我说下去。随着彼此的喘息越来越浓,小树终是坚挺不住了。
周六下午,还是三点的场。较那年来看,价格不知翻了多少倍。

我在海报前等小张,买了很多肯德基的零食。

天气不算热,有习习凉风拂过。周六的人显然比周二半价那天要多的多。偶尔有一身素衣过去的女生,就让我想起是不是小丽。

两点四十五,是小丽出现的时间,然而小张却不是。

我早就不会诅咒迟到的人会死了。

一些率性而天真的东西,在成长的路上,走着走着就丢了。

即使某天强行捡起,再把玩时,却觉得索然无味。

两点五十四,小张姗姗走来,挎着一个很精致的小包,我觉得那里面很难放下什么零食。

“你怎么还买这个呀,多油啊!”小张见我第一句话,不是问候。

“没事,我自己吃。给你买了爆米花。”

“谢谢,那个我也不吃,膨化食品不好。”

“那进去吧。”

“嗯。”
我们看最新的电影,特效与故事跌宕起伏,前面的人头攒动,与小丽那天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。

我的手都是奥尔良的肉汁,使劲擦了擦,还是有点黏,像刚捏过屎一样。

我对小张说,“我去下洗手间。”

小张头也不回,“奥。”

我站在那里几秒,便弓着身子退了出去。

洗干净手,回来不久,便想着牵小张。

画面一个转接,剧情陡然变卦,前排不少观众发出“唔哦——”的惊叹声。

我轻轻攥住小张,瞥着看她,依然没什么反应,认真的盯着屏幕,嘴巴也呈O型。

我在心里比划,不知这个O型,小树苗会喜欢吗。
散了场,我们已然是别人眼中的正规情侣,牵着手一起出来。

见她并没有想回家的意思,看来晚饭也得我请了。

“吃点什么去吧?”我问她。

“好啊。”

我盘算着她先前已经嫌弃过肯德基了,那么这个最划算的晚餐已经不复存在了。

“必胜客?”

“人好多的。”

“川菜?”

“口水油啊!”

“海鲜馆?”

“不正宗啊,都是冻鲜。”

我一肚子窝囊气。我平生知道的几家饭馆都罗列出来了,没一个你不嫌弃的。

“要不回家自己做吧。”

“你会做饭啊?”她欣喜道。

“不会啊。”

“我也不会啊!”

“你不会做饭?”

她惊奇的看我一眼,随即抛出一蔑不屑,“很奇怪吗?”

我可不想约会第一天就为这个吵架。耸耸肩,撇撇嘴。

“那你提议咯。”我无奈道。

“嗯……”她装作绞尽脑汁的样子,迅速说出她盘算已久的答案。

“去湖边吃旋转餐厅吧,那里的西餐蛮好的。”

西餐不会很油吗?

我没敢问。
小张像是英国来的贵族人士,点一些我听过没见过的东西吃。

我很怕面对英文菜单把菜点成钢琴曲,于是叫小张帮我点。

“吃这个吧,意大利口味的,我蛮喜欢的。”小张点完,优雅的喝茶。

餐厅在湖面上缓缓旋转,四个小时走完一圈。很多鸿星尔克吃完出门口就迷了路。

像我一样。

餐厅的灯光金碧辉煌,映得我更像是尘世间的土鳖。

不知道为什么衣服都觉得紧了。我觉得四周的人都在笑我。

然而事实是,谁也没兴趣多瞧我一眼。

包括小张。

她拨弄着手机,多点触控。好几次我咬咬牙,都没舍得买。

女生到底是怎么攒钱的?

她划的专心致志,划的全神贯注。我就坐在她的对面,病入膏盲般,痴呆的望着远方不经意流动的湖面。
“等结婚时让你家买个车吧?”出来后,我们在湖边散步,小张冷不丁这么说。

我不高兴了,“一般来说,不都是男方买房,女方买车么?”

小张更不高兴,“你那是什么旧思想啊!该把你打回旧社会好好批斗一下!”

我想把她一脚踹下去喂鱼。可是我妈那眉间的愁,又锁的我清醒了些。

没办法啊。没办法。

谁让我是个一事无成的人,只靠这微博的家底,招摇撞骗找个大学生准备结婚呢。

“好啊,那就买个车。”我决定委曲求全。

“Mini Cooper吧!”

我心里狂喊迷你mlgb啊,嘴上却说,“小点儿吧?”

“我开刚好啊,市区还好停车。”

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说的话,一直在我脑子里徘徊不散:

“每朵黑木耳心里都有个马尔代夫,屁股下面都有个宝马。”

哪怕是你妈的迷你宝马。
走着走着,就到了如家楼下。

“进去坐坐吧。”我坦然自若道。

“想什么呢你?”小张一下子警惕起来。

“你想什么呢?”

“问你啊?”

“我看也该把你打回旧社会去。”

“不早了,我该回家了。”

“真的不去?”

“神经!”

见她如此贞洁烈女,我只好送她回家。

睡觉前我本想撸一管,可是不经意想到今天的花销,小树苗一蹶不振。

病揪揪的样子。
那天以后,我时不时给小丽发发短信,逐渐摸清了她的生活规律。

她一般凌晨三点下班,回到家收拾一下就睡觉,第二天中午起床。做家务,做饭,看看电影。下午要是天气好,会和几个姐妹逛街。晚上八点后上班。

那段时间恰好我有大把时间。学校刚毕业,工作又没着落。大人忙的很,常常我中午饿的醒来,家里却一个人都没有。

“我又被遗弃了啊!”我给小丽发短信。

很快她就回我,“来跟姐吃饭啊!”

“光吃你怎么行!我请你吃成都小吃啊!”

“花那冤枉钱干嘛,快来!”

我骑着单车,时而在机动车道逆行,对面的车呼啸而过,唱着嘹亮的喇叭。

也觉得夏天虽然热,却也不那么难过了。

小树苗蠢蠢欲动,心跳的砰砰的。

小丽屋里新放了一个紫色的方形小风扇,嗡嗡吹来夏天的味道。

“什么时候添了个大件儿啊?”我掂了掂,挺轻的。

“三十块,菜市场那边小店买的啊,好看不?”

“好看。”

小丽在厨房里忙活,青菜下了锅,呲啦爆出香味。

我站她旁边,看她翻翻炒炒。

那只白皙的手,十几个小时前还握着不同男人的小树苗或者大树苗,而今正娴熟的炒着菜,像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一样贤惠。

我突然想,要是小丽不是失足多好。

我在后面抱住她,小丽笑道,“想姐啦?”

“嗯!”

“想也得先吃饭,小孩子家家的,不能整天想这个。”

“那中。”

直到现在回想起来,我都觉得小丽是个不可思议的人。无论她说什么,好像都是令人无法抗拒的提议。

又或者,我很愿意听她的话。

可并不是所有吃过我小树苗的我都这样。

于是小丽是独一无二的。

她收拾碗筷,我像个小孩子一样在旁边跟着,问这问那。

“为什么不装个空调啊?”

“空调多贵呀。”

“一分价钱一分货啊。”

“又不是很热,我家那边比这边可厉害多了。”

“你家在哪儿啊?”

“你猜呀。”

“我哪里猜得到。”

“那就慢慢猜呗。”

“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完了。”

小丽停下手里的活儿,关上水龙头,回过身来看我,笑嘻嘻道,“那——可不行,这是商——业秘密——”

我心里一阵憋屈,火起来了,这样的话让我觉得她把我当那些客人一样。

“那算了。”我扭头就走。本想潇洒的摔门而去,可我的小树苗隐约嘶吼着叫我不要这样。

于是我乖乖的听小树苗的,坐在床边生闷气。

小丽见了,便顾不得洗碗了,拿毛巾擦了擦手,赶了过来,坐我旁边。

“干嘛呀?发小脾气啦?”

“哪有。”

“哈,你看你的脸,都掉到地上了,还说没有。”

“去你的。”被她这么一说,我突然有点憋不住想笑场。可是如果就这么算了也太没种了,我必须坚强下去。

小丽的舌头勾着我的脖子滑了上来,直到耳垂,湿哒哒道,“吃饱没?”

“再不饱不就是猪了!”

“那可以做了哈。”
她好像不太喜欢前戏,不喜欢我戏她,也不喜欢戏我。

她掏出小树苗,把头发挂到耳后,便俯下身去含了住。

往耳朵后面挂头发那个动作,直到现在我都觉得特别风情万种。
然而我又觉得她是在戏我了。吞吞吐吐的,就是不肯用力,口水声专业的像电视里一样。

她察觉到我在看她,便翻着眼看我,额头上挤出一些细纹。

她没有停,依然和我对视着。不一会儿我的表情就变形了,她又笑了。

小丽平时长得还算可以,但就在这个时候会显得特别好看。

又或者是躺在那里,不做作的叫床时,微闭的双眼,盖着淡淡的眼帘。

也是好看的不行。

为什么这么好看的一个女孩儿,就去做失足了呢。

我的小树在忧国忧民的心情中,枯萎在她的嘴里。

她捧个水杯漱口,我光着屁股坐在床边,晃着腿。

“姐……”

“嗯?”

“为什么要做这行啊?”

她没有回头,咕噜咕噜把水吐出来,拿毛巾擦拭,慢条斯理的。

“姐?”

她把毛巾挂上,“因为穷啊。”轻描淡写,然后去厨房找了两个苹果,在那边洗,边洗边嘟囔,“我听人家说啊,男生做这事很费身子的,不能贪多啊,以后你得节制点儿,听见没?”

她给我个大的,“别削皮,那样没营养。”

“你家里很穷啊?”

“是呀。”

“我家也很穷啊。”

她扑哧笑了出来,“那你也去卖啊!”

“窝巢,我倒是想,你给我介绍介绍啊!”

她推我一把,“去你的。”用的是我的口气,“以后去考个公务员,当大官去,给姐争争气。”

我刚想说我这种职专生考不了公务员的,可是看她一脸期许的样子,好像真的把我当做她的亲弟弟一样。

“好哇,我考**局失足科,捧你上位做鸡头啊!到时候咱们联手拿下城里的业务,富可敌国啊!”

然后我俩笑的前仰后合。

都快笑出了眼泪。

小丽喘着气道,“你们这些读书人啊,歪心眼子就是多。姐没那么大志气,我再赚点钱,就要回家去啦。”

“回家?”

“是啊,姐也一把年纪了,总不能一直在外面儿飘呀。”

“回去干嘛?家里不是很穷吗?”

她嘿嘿点我脑门,“姐要回家,相汉子,给人当媳妇儿生娃娃呀!”

我突然又不高兴了。

见我不说话,她有点慌,想劝我开心,又不知从哪儿说起,冒冒失失道,“哎呀,我会一直记着你啦。”

我还是不想说话。

她放下苹果,小跑过去擦了擦手,又快速跑回来,小拖鞋啪嗒啪嗒的。

她跳上床来,从后面把我揽住。

“好弟弟,你别这样儿成吗?你那驴脸一掉地上,姐心里没底儿。”

“家里知道你做什么吗?”

“我有病呀!怎么可能让家里知道!我们村里几个约好了一起出来打工的。”

“都是做这个的?”

“是呀。”

“你们村挺与时俱进的。”

“什么啊,一开始都是在工厂和私企,可是难啊,大家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,最后赚的工资勉强够自己生活,这哪里够呀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我们换了很多工作啊,去超市啊,商场啊都做过事,可是都差不多啊,辛苦的要死,赚的钱还是那么一丁点儿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后来有人牵线,我们就去卡拉ok做陪侍啊。”

“坐台?”

“哪儿啊,也常有客人要求出台的,一般都是老板的熟人,不去不行。”

“毕竟出的少啊。”

“可是喝酒厉害啊!我又不会唱歌,又不会玩色子,在那里不是被揩油就是被灌酒。”

“所以后来就做这个了?”

“是啊,一开始都很抵触啊,谁没个脸皮良心。可是入了行才发现,其实这地方比外面干净多了。”

“你还挺幽默。”

“是真的啊!这里有硬性规定,每个客人必须戴T,而且不能有任何体液接触,老板明令男服务生一律不许跟我们越界,管的超严的!而且每三个月还组织集体查体,提成也不错!”

“那……你跟多少人做过?”

“啊?这个……”她掐着指头算,“大概一天三四个的,一年也就千把个吧。”

“做了多久了?”

“快一年了呀。”

“快一千了?”

“哎呀我又不是收藏家,哪记得那么清楚呀,大差不差吧。”她装作没好气的样子,“问这个干嘛?”

我若有所思,“那么多次,可是觉得还是蛮紧的……”

她楞一下,扑哧又笑了。

又到了国考时节,小张报了名,天天往大学里跑,找图书室上自习。

我到了单位,沏上茶, 给她发短信,“近期有空的话就找我啊。”

临近下班时,她回,“好啊,如果考上了,你要请假带我去凤凰玩。”

“凤凰?”

“是啊,很有名的,景色很美。”

“去过再去不就没意思了嘛。”

“要你管。”

“那就去咯,你好好考。”

“必须的。”

然后就断了茬,没了消息。

回家后我跟我妈商量结婚买车的事儿,我妈说,“买个二十几万的不就挺好嘛,你看那小谁,挺大气的啊。”

“小张想要个小点儿的。”

“那更好呀!”

“可是小了不见得就便宜,跟水果不是一个道理。”

“那得多少啊?”

我懒得解释,开网页给她看迷你宝马。

“这么贵啊?这么一点点!”

“是啊!海鲜就是比猪蹄儿贵啊。”

“哎呦呦,再想想,再想想。”我妈吓了一跳,嘟囔着去厨房做饭了。

我开LOL,进弗雷尔卓德,打了起来。

那时问小丽,“你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啊?”

“不固定啊,有时候偷懒,不去上班,就少一点啊。”

“少一点是多少?”

“一万块总是有的。”

“窝巢!姐,我不管,你快带我入行!”

“哈哈哈,小祥好好学习,姐养你。”

“我毕业了都。”

“考大学啊!”

“我不能考的。”

“为什么啊?”

“身份啊。”

“嗯?”

“就是说,我不是正规高中生,不能考的。”

“怎么这么多条条框框,烦人!”

“就是说呢。”

“那就找份工作,踏踏实实做呀!男人跟女人不同,只要努力,就能出人头地的!”

“姐,你真是个大明白人!”

“一直都是!诶,手别乱动,昨天做过了,今天要休息一下!”

“我生猛的很,姐你尽管拿我开发新型技术产业,弟弟我万死不辞。”

“滚开啦你。”小丽笑着推开我,我又欺上去,她半推半就顺从了。

做完后,我从床头把烟抓过来,小丽挡了一下,“做完就吸烟不好的。”

我“啪”把火点上了,小丽白我一眼,光着身子跑去客厅,把烟灰缸拿来了。

“晚饭我回家去吃啊。”

“好啊,我收拾一下就去上班。”

“今天这么勤快啊?洗心革面,重新做人了啊?”

“哪儿啊,要挤公交车,很麻烦的。”

“你这一年下来十好几万呢,买辆车啊。”

“是这么想过,可是舍不得啊。”

“想过什么?给我说说,我懂点车的。”

“小祥无所不知啊!”她真心夸我。

“我在职校学的就是汽车维修我会到处说?”

小丽爱怜的摸一把我的脸,“那你可别笑话我。”

“我笑你干嘛。”

“我啊——最想买的车,是那个吉利自由舰,四万八,黑色的。”

“挺好啊,怎么想到要买这个?”

“没出来前,在老家街上,偶尔会看见这个车,印象很深。”

“你那儿是有多穷啊!”

“跟你说过了呀,很穷很穷。”

“这车还行吧,买个雪佛兰的小□□不更适合你么。”

“不呀,我那时候发过誓,等我以后有钱了,就买个一模一样的开回去,给家里长长脸。”

“那就去买啊。”

小丽不说话,陷入了沉思,认真想了半天,“再等等吧。”

这天我下班早,突发奇想,去接小张下课。

我没上过大学,不懂得什么是象牙塔;可是进来后,明显与外界的气息不同。

也可能差不了多少人情世故,但终归要干净一些。

我穿的比较休闲,像几年前与小丽在一起时学生的样子。挨个问路,找到了图书馆。

不时有三三两两的情侣与我擦肩而过,我本想找个台阶坐下,又怕被小张看见不雅,就站着抽烟。

11块的南京买不到了,我升了点档次,在15块左右徘徊,可是没有一款可以让我再一直吸几年。

就觉得大学生和我们职校生也差不多,都没有中学时急急忙忙赶路的情景。人们三三两两,不紧不慢的走着,与世无争的样子,丝毫不曾觉得这个社会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,虎视眈眈的在这圈围墙外盯着他们。

趁着年轻抓紧享乐吧。别跟我一样投身建设社会主义的浪潮中去了再追悔莫及。

约莫半个小时后,小张和一个高个子男生并排从楼里出了来。

他们说说笑笑,经过我的身边,并未发现目瞪口呆的我。

所以说人一定要长得突兀,哪怕丑一点,也得要你的女朋友和别的男人一起走路时可以一眼发现你的存在。

“小张。”我轻声唤她,她并未听见,依旧在那个有说有笑的世界里。

上个自习而已,有那么开心吗?

“小张!”我提高声音,觉得有些难堪。

她一惊,回头看我,“呀,你怎么来啦?”

那男的对我点头微笑。

“今天下班早,特意来接你。”

“这么好啊?”小张落落大方的介绍,“这是我学长,也准备考试呢;这是我朋友,小祥。”

学长对我点点头,一副女方家长的样子,高深莫测的表情,看不出对我是满意还是嘲讽,脸上是播音员般的笑容,“来接小张啊,好,好,那我先走了啊!”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对着小张,说完后又对我点了一下头,便扬长而去了。

我和小张站在原地,僵持了几秒。

学长的背影混进来往的学生中,继而不见。我觉得他像成功偷吃了炊饼的西门庆,留下我和金莲在这里面面相觑。

“今天犯哪门子邪劲儿啊,想起来接我了呀。”小张盈盈笑道,丝毫不为炊饼之事耿耿于怀。

“想你了嘛。”

“那陪我走走吧,学了一上午,脖子都酸了。”

“那个学长也考公务员啊?”

“是啊,志在必得呢。”

“他家里是干什么的啊?”

“你管人家呢!”小张不悦,像护犊子的母鸡。

“先去吃饭吧。”

“好啊。”

“去哪儿?”

“你说啊。”

“我想吃成都小吃。”

“那多脏啊!再说拆了多少年了都。”

“你也吃过啊?”

“怎么没吃过?”

“上学那会儿?”

“是啊。”

我就不再问了。

在我的印象里,成都小吃是我们那一代情窦初开的穷逼,能带女朋友吃得起的最好的地方了。

出校门不远便是站台,这时人不多,我本想和小张坐公交车的,她张手拦下一辆出租。

“去湖边那个旋转餐厅。”小张好像女皇,居高临下的指挥师傅,优越感十足。

她从包里拽出两条耳机,塞给我一支,是个清凉的女声,唱着幼稚园的儿歌。

“范晓萱?”

“什么啊,陈绮贞,真是的!”小张很不高兴,好像我间接侮辱了她的人格一样。

过市中心时塞车,儿歌让我昏昏欲睡。

惊蛰后的春光总让人有游园惊梦的错觉,半睡半醒间,不时想起小丽。

小丽一直素面朝天,跟街邻关系都很好,没人知道她是做那个的。

“小弟你来时在路口小卖部拿个西瓜来啊,钱我给过了,让他冰上了。”

那光着膀子的老头,胸前两陀咪咪松软的耷拉着,象征着往日的雄风日薄西山。

他很和蔼,笑眯眯的,不住夸我,也夸小丽,好像把我们当成了恋人。

我也高兴,又买了两罐冰镇可乐,一包红梅。

小丽见我掂着可乐,埋怨道,“不要总是喝饮料啊,没营养。去洗洗手吃西瓜吧!”

我就听话的把可乐放在一边。小丽见袋子里还有包烟,拿出来放一边,怕给潮了。

见是软包红梅,便没说话,径自出了门去。

“干嘛去啊你?”

“忘了点儿东西,你先吃,我就回来。”

我吃了两条边角,中间大的给她留下。小丽回来后又埋怨,“那么大我怎么吃呀,你帮姐吃了,姐喜欢吃小块的。”

然后不动声色的扔了一包南京在桌子上。11块那种。

“怎么又买烟去了?”

小丽吃西瓜很小声,吐籽的时候也用手挡着,一粒一粒抿出来。

“抽烟本来就不好,还抽那么破的——以后抽点好的,少抽点。”

我这一抽,就是四年。

吃过饭,小张要去逛街。我本来不想去,可是无意间想起那学长,便还是陪着去了。

小张在我旁边走,时不时走到我前面去,在商场里小张惯用一种趾高气昂的神色,就像康熙来了里面的小S。

摸摸这里,拽拽那里,眉宇间尽是嫌弃的态度。

服务员唯唯诺诺的伺候着,也不知小张的来历。若不是我这土逼在旁边衬着,估计服务员会更惶恐。

一路挑三拣四,小张在马克华菲前停下。服务员快步赶过来问有什么需要。

“你去试试那款西装。”小张犹自未从上帝的角色中转换过来,对我也颐指气使。

我向墙上瞄去,是那种韩款的修身西装,亮面的,在日光灯下灼灼生辉。

我手心都是汗,完全没有星矢遇见射手座圣衣的亢奋。

那种超出我生活范围外的事物,一概会引起我的不安。

我穿惯了了新郎希努尔,觉得挺舒服的,也从没想过换什么牌子的衣服穿。

而且我那吐了吧唧的皮鞋和薄毛衫,无论怎样看也不搭这高贵的西装。

还有我那瓮声瓮气般的衬衫。

最主要是我这张城乡结合部的脸。

“我不要啊,又不好看。”

服务员见我诋毁他们的衣服,便跳出来站在小张一边,巴拉巴拉介绍这衣服多么多么好。

我最怕这个了。就像很害怕去现在的理发店一样,进去坐下就要承受剪发师的百般嫌弃和万般推荐,弄得我毛骨悚然坐立不安。最后只花15块剪个头的话,全理发店的人都用仇恨的眼光目送我离开。好像齐声在喊,快滚回乡下吧,你这土狗!

小张下巴一点,“就让你试试,又不买。”

服务员殷勤道,“先生试衣间在那边。”

我突然被激将,横了心,“我不要!”

小张好奇,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么苦大仇深,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不喜欢。”

小张眼里黯淡一下,随即抛出一丝不屑。

“哦。”

小丽家外面有颗梧桐树,有风过时,便传来沙沙的声音,继而带着那夏天的味道,铺满房间。

一开始见面的主题就是把我的小树苗弄枯萎,时间久了,小树苗的游戏只成了点缀,去见小丽成了理所当然的正事,在我百般无聊时,在我自己在家时,在没有朋友约我玩时,去小丽家成了我唯一的乐趣。

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很索然无味,无非就是一起吃个饭,或者吃些水果,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,她的电脑也不能上网,在一起做的最多的事,就是互相呆着,却从未腻过。

我觉得小丽就像是一个可以**的家人,无微不至的出现在我的生活里。

当然点缀还是必备的,只不过没一开始那么频繁而已。

小丽通常都用嘴巴帮我,开始我以为她是嫌麻烦,后来才知道这样其实更累。

只有我强烈要求时,她才顺着脱下自己的衣裤。不过始终不许我亲她每一寸皮肤,摸倒是横行无阻。

“你对这事很反感吗?”

“啊?”

“就是插进去啊。”

“还行吧,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啊。”

“那干嘛总不让我进来……”

小丽躺在那里,胸前冷藏的脂肪早已融化,被推的一动一动的。见我问这个,便用手摸我的脸,“小傻瓜,我怕有个万一什么的。”

“怀孕啊?”

她轻轻拍一下我的肚皮,“笨,怕姐不干净啊。”

“你怀过孕没?”做完后,我俩并排躺床上聊天,窗外的云压到了梧桐枝头,风也骤了。

“快下雨了呢,你快走吧!”小丽趴在窗边担心道,沉沉暮色勾勒出她美好的背影,浑圆的弧线深深刻进那个夏天。

“没事儿,一会儿打车好了,送完你我再回家。”

“呵呵呵呵,小保镖啊。”

“问你呢,怀过孕没啊。”我以为她在转移话题,又问一遍。

“怎么可能——”她强调着,“受罪不说,耽搁上班呀,笨蛋,老板要求很严的,我们这儿很少出事儿。”

“那我这样……”

她白我一眼,娇嗔道,“难不成还要在你这黄毛小子这儿阴沟翻船不是?我有吃药啦——”说着她用手指点我额头。

“我不是那意思,我——”

她用手指轻抵住我的嘴唇,“姐知道,姐也不想给你造负担不是?”说着她把头发勾一下,俯下身来又含了含小树苗,用舌头在冠状那里滑了几下,拿过抽纸给擦拭一下,然后把口水吐进纸巾里。“回家记得再洗个澡呀,要讲卫生!”

她就像个年长的哺乳动物,给幼崽舔抵毛发一般。
近来小张学习紧张,我们见面的机会便少了许多。

我蹲家里狂玩lol,曙光女神用的越来越顺手。

加的全攻击的点,带一身攻速符文,前期下路杀人,然后果断变肉盾。

正开心时,我妈敲敲我开着的门,“最近都没见你出去啊?吵架啦?”

“哪儿啊,她复习考试呢。”

“哦,那也多联系联系啊,关心一下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你没事了也学点东西,总不能一直这样吧!”

“嗯嗯嗯。”

“那个车的事儿,你再劝劝小张,实在不行,做做难,也就买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这孩子。”

中午时,我给小张发短信。

“博士,学完没?请你去湖上吃饭。”

等了半天,也不见回音,让我不禁怀疑我的手机是不是在接小张短信的时候会自动故障。

好大会儿,小张回,“不啦,没几天了,我再加把劲。”

“那好吧,考上了带你去凤凰。”

那边就没了声音。

我妈问,“给你爸打个电话,看中午回来吃饭么。”

我照做了,结果我爸外面有场,不回来了。

“那就简单吃点吧。”我妈说,便要去厨房。

我觉得平时总是和小张去湖上吃饭,也没和家人一起去过,今天都没事,不如改善改善。

“算了,别做了,我请你出去吃吧。”

“出去吃干吗,乱花钱。你啊,就是不知道过日子,你看你爸,一把年纪了还在外面卖命,你也不知道省省。”

“省了,这顿饭本来是要请小张的,她学习没空,借花献佛,请你好了。”

“那就攒着啊,下次还不是要吃。”

“你不去我就充到游戏里去了。”

“你这孩子!”

“还不快换衣服?”

我妈算计不过我,便跟我打个车奔湖边吃饭。

她找出最喜欢的衣服,穿的很是隆重,像是出席访美的领导人一般正式。

“都这个点儿了,该不会没东西吃了吧?”快到门口了,我妈开始打退堂鼓。

“24小时营业的。”

“怎么可能,这不是西餐馆么。”

“那就12小时营业,反正只要有太阳,就有吃的。”

我挽着她走到门口,与出来的小张撞个满怀。

小张旁边儿,自然是那英俊伟岸的学长。

“呀,阿姨,小祥,你们怎么这个时间才来呀,都快打烊了。”小张开始怔了一下,但反映极快,亲切的过来拉我妈的手。

学长也如同家人般过来,对我们娘俩点头致意。

“小张也来了呀。”我妈尴尬的笑。

“可不是,”小张泰然自若,有说有笑,让我暗暗佩服。“上午出来的晚了,就顺道儿跟学长吃了个饭,请教了些面试经验,他可是老考生了!”

学长很会接话,“别笑话我了。”

气氛就被圆下来了。

这种时刻可不能认怂,我也挤出笑容,“正巧又碰见了,一起坐坐吧。”

小张与我面对面站着,客气道,“就不打扰你和阿姨享受天伦之乐啦,我和学长还要赶回去啃书,等考上了再陪阿姨吃饭啊!”

学长点头,和小张一起与我们依依惜别,便一起打个车走了。

点菜时我要了常和小张一起吃的那两款。

“刚才……那个……”我妈虽然不好说什么,但也忧心忡忡。

“别乱想啊,那男的我认识,学习不错,小张的学长。”

“那也不能约人家的女朋友出去吃饭啊!”

“嗨,你那什么老思想。”

“小张这孩子也真是的,大中午的也不回自己家吃饭。”

“你啊,句句都是万恶的旧社会,快吃饭吧,要正确面对同志们之间的关系。”

“你干嘛去?”

“洗手间。”

我插上门,坐在马桶盖子上抽烟。

吸一口,呛一口。胸口一揪一揪的,像被人打了一样。

连续几天不见小丽,越发想得慌,吃过午饭,便骑车去找她。

奇怪的是,小丽却不在家。

我以为她去逛街了,便给她发短信,结果一直没回。打电话,也是不接。

我就坐在门口等她。知了的叫声透过层层枝叶洒了下来,激起地上滚滚热浪,兜头而来。正午太阳正毒,白花花浇着地面。知了叫得越发的响。

认识小丽也有段时间了,这样的事情却是第一次出现。

除了她上班时,一般我的短信她都是立马就回,甚至是在她睡觉时,更别提不接我电话。

我在当院里胡思乱想,不多久便觉得被晒的发晕。

身上的燥热慢慢转移到心口,可我上了犟劲儿,越是等不来,就越偏要等。

恨不得要打她一巴掌才解恨。然后还要撞见她跟个相好的在一块儿,让我捉奸成双,愤怒的质问她是怎么一回事。

热的很了,我脱了外衣,顶在头上。皮肤开始火辣的疼。

我刻意折磨自己,觉得这样心里才好过些。

不知不觉就有委屈油然升起,不多久便占据了整个胸腔。

我又窝囊的想哭。

就像那次去找小丽,花了两百却等不来时一样。

不争气的是,想着想着我就掉了泪下来。一块一块砸在脚下的青砖上。

天色渐渐青了下来。

快六点时,小丽惊呼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。

小丽吓坏了,见我两眼红肿的样子。

我也觉得自己逊毙了,跟个**一样。见她终于来了,我拔腿就往外走。

小丽一把把我抱住,声音都变了调,“小祥你怎么了?别吓姐啊,怎么了?”

我鼻子又酸的厉害。

我挣开她,掉头就走。小丽把手里的东西一扔,踉踉跄跄就追了出来。

“小祥,小祥!你别跑啊!等等我!”

小丽尖锐的声音引起那些纳凉的人,好奇的看我们。

我被她追上,才发现她穿的高跟鞋。

她紧紧抓住我的手,不住的喘,“小祥你先别走,生姐的气了?我下午出去逛了会街,刚才才发现没带手机,怕你找我,就急忙赶回来,本来约好了一起吃饭的……”

“那你去吃啊!”

“小祥乖,先跟姐回家成吗?”

“不,见到你就行了。”说着我又往外走,小丽死命的抱着我。

远处的人开始交头接耳。

“姐错了,小祥别生气好吗?你看你背上都晒破皮了,快跟姐回家,姐给你擦擦。”

我又挣一下,居然没挣出去。见那边慢慢有些人聚起来了,不想他们议论小丽,便冷冷说道,“你松开我,我跟你走。”

这时才发现,小丽也哭了。

小丽搬个小凳子,让我坐在院子里,打了盆温水,用热毛巾小心擦我的背。

就觉得背上一会儿湿一点,一会儿又擦干了。潮气被余温蒸发了去,带来丝丝凉意。

小丽哭个不止,我的心也软了下来。

“你别哭了。跟你多委屈似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……没事,就是有些憋屈。”
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小丽给我擦好了背,把水泼在梧桐脚下。

我看她的脸,肿的比我还厉害。

小丽拉着我进了屋里,洗了水果给我吃,蹲在我面前,趴在我膝盖上道歉,“你这几天都没过来,我一时粗心,就忘了带手机,我就觉得今天有事,特意跑回来,结果还是让你受委屈了,对不起小祥,姐以后再也不会了。”

我又想哭。

我说,“不是,我下午在院子里晒的头昏脑热,就乱想,想你去相亲了,想你和男朋友出去玩了,想你是不是在别人床上……胡乱想了好多,很难过。”

小丽破涕为笑,“我去哪儿相亲啊我。”

“我怎么知道,万一是……”我本想说万一是客人呢,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。

小丽捧着我的脸,认真道,“在这个城市里,我只有小祥你一个人最好!我不会在这里交男朋友,我也不会把客人带到家里来,我在不上班时也从来不招揽人!”

我还是哭了出来。

迄今我和小张最亲密的动作就是牵手,我觉得应当巩固一下我们的关系。

上次吃饭之后,小张态度明显有些转变,回信息的速度也快了许多。

这让我觉得会不会真的是我搞错了,想多了?

小心眼的男人最可恶,我不想那样。

城府深的女人更可怕,我更不想那样。

我带小张回家,第一次带女生回家。

她进门后端庄贤淑的坐在一边,不卑不亢,像见多识广的大人物。

“我们结婚后住哪个屋呀?”小张探我的话。

“搬出去住啊。”

“租房子怪不安全的,还是住家里吧。”

“哪儿啊,买房子啊。”

小张脸色荣辱不惊,淡淡的哦了一声。但是我想她没理由不高兴。

“看地段了吗?”她果然长驱直入。

“就在那个湖上餐厅附近吧。”

“那可不便宜!”小张惊讶道。

“紧紧还是有的,”我坐小张身边,揽住她的腰,“不说那个了。”

我凑过去,吻住了她的嘴。

我以为她会躲开的。

我接吻的技术很笨拙,只听见彼此愚笨的呼吸声。

小张的舌头柔软无比,狡猾的闪躲着我的追击,总让我找也不着。

气氛良好,我便牵着她的手来我的房间。

其他的我就轻车熟路了。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女生的这里在哪,那里在哪。

大概小张没有料到我会这么直接,在我的手顺势盘到她的胸口时,她终是下意识护住了。

不过事已至此,箭在弦上,就由不得她说了算了。

我们像玩偷天换日的游戏,又像是带兵攻城的战役。

她守上面,我走下面;她护外围,我烧她粮草。

此刻我像一个专心偷塔的剑圣,一边呼喝队友团战拖住敌人,一边□□似的开着大砍塔。

不一会儿,小张被我剥个一丝不挂,孤零零扔到床上。

小张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。毕竟我看起来是那么愚钝。

与女孩子身体打交道,几年前小丽就带我从卡拉赞毕业了。

除了面孔有异,女人的身体也就那么回事儿。

但就是这张脸,可以激起男人诡异的好奇心和征服欲。

在性与爱上,男人永远是远航的哥伦布,对每一寸新大陆都锲而不舍。

我也脱了自己,怕她尴尬,俯下去继续接吻。

气温乍凉,很像那年小丽房间里充足的空调。

我们像两团冷藏的肉,面无表情的拥抱在一起。

我很想知道女人是什么味道的,便一路湿吻下去。

然而小张却捧住了我的头,不许我下去。

我用力,她也用力。

她在嫌弃什么?

我便端直了身子,扶着微软的树苗,在她那里蹭一蹭,湿滑无比。

而后便做着习以为常的爱。

忽然觉得,几年没有做,我好像变小了。

装作无意的,偷看小张那里。

一开一合间,像一扇过期的海鲜,矫揉着腐朽的蚌壳。

又如久经沙场的铁器,黑的发亮。

最后例行公事般,毫无兴趣的做到了底。

她那纸擦拭自己,眉宇间有不喜的神色,“不要弄在肚子上啊,又得洗澡。”

说着自顾自跳下床,去洗手间摆弄。

“怎么没热水啊?”

“哦,我家是太阳能,这天气应该没热水。”我倚着床吸烟。

她还是开了淋雨,哗哗的水声隔着门,钝重的传来。

一会儿便跑了回来,拉开被子,钻了进去。

“把你烟灭了,不知道二手烟危害多大嘛!”

这个时候我应当让着她点,毕竟该要的都得到了。

然后内心深处忽然有一种空虚致死的失落感。

这就是我下半生要一直和她做,直到老死的人吗?

我看她陌生的脸,难以言喻的伤心。

活着又无法选择,真是生不如死。

我问小丽,“客人是不是都很变态啊?”

“啊?”

“就是——试图让你做一些匪夷所思的动作啊,招式啊什么的。”

“哈哈,哪有。”

“那是什么人啊?”

“年轻人,中年人,很少有老年人。”

“你怎么不说都是中国人?”

“一年也会遇到个把老外的啊。”

“很大吧?”

“啊?还好啦。”

“啊?不会有那——么大么?”我夸张的比划,逗得小丽合不拢嘴。

“怎么可能啊,就是中等偏上吧。而且老外汗臭很厉害,又喜欢抹很浓的运动香水,不喜欢。”

“不都是洗了澡的么。”

“那种味道根深蒂固,好像都长到皮肤里去了。”

“不过会很帅吧?金发碧眼的。”

“金发碧眼倒是真的,不过都是些大胖子,骨架很大,要是瘦一点兴许不错。”

“那你呢?是什么颜色?”

“什么什么颜色?”

我笑着指指她那里。

“黑色的啊。你又不是没看过。”

“没仔细看过。”

小丽眼睛一转,柔声问,“你想看啊?”

我郑重的点头。

“叫姐啊。”

“姐姐姐姐姐……”

小丽随手脱下底裤,就像她择菜一样娴熟。

她打开腿,我蹲下来,她突然有些害羞,用手挡住了。

“还是不要玩了吧?”

“又没有在玩。”

“这样多不好意思呀。”

“严肃点儿,我们这儿打劫呢。”

“啊?”

我趁势拉开她的手,她就顺从的撑在身后。阳光在她背后模糊了她的脸,小风扇嗡嗡的叫着,与窗外的蝉和声一片。气温与空气都凝固了般,静静落在小丽那个地方。

她就像一幅油画,神圣凛然的摆在那里。

“好了吧?胳膊都酸了。”小丽这么说,可是没等我同意,还是不敢动。

“好啦。”我帮她拿底裤。

“黑乎乎的,有什么好看的啊。”

“不黑啊。”

“去你的。”

“真的,”我拿出专家学者的样子,仔细跟她分析道,“是褐色的,像一块天然的琥珀,被分割出很好看的形状。”

“小祥嘴真甜。”

“真的啦,我见过黑的,跟放了酱油的辣炒花蛤似的。”

“真恶心你。”小丽笑道,“你哪儿见的啊?”

“电视上啊。”

“电视?”

“就是网上,真是的,我对影片类的东西统称电视。”

“这样呀。”小丽顿了顿,“那你喜欢不?”

我和她对视几秒,笑的很开心,“喜欢!”

小丽就爱怜的把我抱在怀里。

小张躺床上玩手机,被子盖到肚子处,豪迈的露着胸,一点也不避讳我。

女人好像一旦捅破最后一层防线,什么都变得无所顾忌起来。

先前她去上厕所,门也不关。搪瓷被水呲的声音嘹亮的回荡在我家不大的房间里。

我问她,“你谈过几个啊?”

小张眼都不抬,继续拨弄她的手机,反问,“你呢?”

“这么大点儿的地儿,我也不瞒你,五六个吧。你呢?”

“两个。”

“多久啊?”

“你呢?”

“我啊,不固定,最长的半年,短的个把月。”

“嘁。”小张吐一个拟声词,“不专一,我一个两年,一个三年。”

“那么久啊?”

“高中一个,大学一个。”

不知怎么的,失口问了句,“那你怀过孕没有啊?”

“神经啊你!”小张不悦,“怎么可能啊!家里管得很严的!那都是纯洁的感情。”

“哦。那后来怎么没在一起啊?”

“毕业后就各奔前程了呗。”

“呵呵。”

就想起一个笑话:女孩儿依偎在男孩儿怀里,指着墙角的暖水壶对男孩含情脉脉的说,“这几年你在我体**的,也够装满这一暖壶的了吧?”

我上职校那会儿,交女朋友最大的愿望,就是挖空心思找各种借口约会,占尽便宜吃尽豆腐,把暴走的青春与性欲发泄个干净才罢休。不几日,又上头来,再斗智斗勇,千方百计约女朋友出来。小树林,小旅馆。各种苟且之地,留下各种苟且之事。

后来问别人时,也大多如此。

看来还是大学生素质高。

小丽给我配了把钥匙,我把它跟我家里的串在一起。

我说,“你不怕我偷偷翻你的百宝箱吗?”

小丽呵呵呵呵,笑得很是开心,“我可不是杜十娘呀。”

“你知道她啊?”

“我看起来就这么没文化么?”

“nononono,远远看去像色艺双绝一代优伶。”

“去你的,十娘可是业界精英,我辈榜样呢。”

“千万提防张生啊!”

小丽依旧笑着,在我面前总是笑着,用心道,“若是张生就如小祥这般好,负心也值得。”

虽然我不知道我哪里好,但我感动的一塌糊涂。

这天我来的早,小丽并不在家。发短信问了,是在逛街,要我乖乖在家里等。

我想做点家务表现表现,可是房间干净的无从下手。

厨房里有苹果,便洗了吃了。

电脑旁边放着一盒没拆包的南京,小丽不抽烟,专门给我留的。

我拿个小凳子,坐到梧桐下面,一边吃苹果,一边等小丽回来。

就像小时候,等家长下班那种感觉。充满期望和温馨的。时间走得慢也不会生气,周围的一切都觉得美好。

不多会儿,小丽挎着蔬菜水果,便回来了,我慌忙去接。

“诶?不是去逛街了么,怎么去菜场了?”

“有逛啊。”小丽嘿呦把吃得都递给我,提起一个小包装袋,“锵锵锵!”

那些水果挺沉的,却看到小丽手里拿的是真维斯的包装袋。

“买了衣服呀?”

“是呀!”

“我把水果放回去,你换上我看看。”

“你把水果放回去,你换上我看看。”小丽说“你”的时候,强调百转千回。

“给我的啊?”

“嗯啊!”

我好像过圣诞节的小孩子一样,忽然开心得不得了。小跑着把水果扔回房间,急匆匆赶回来。

小丽沿着边线仔细拆开包装,拿出抖了抖,是件素白镜面的T恤。

我换上,料子很软,细腻的盖在皮肤上,心情愉悦。

“纯棉的啊。”

“是啊,吸汗,还好洗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镜面的衣服?”

“我傻啊,看你平时穿着就知道啊。”

“可是我从来没穿过白色的啊。”

“所以要试试呀。”

“好看么?”被她这么一说,我突然有点害羞,怕驾驭不了这种颜色,会显得突兀。

小丽“嗯”拖着长音,耐人寻味的围着我转了一圈,又捏捏领口,理了理肩膀。

“很——帅!”

我就憨憨的傻笑。

然后才发现小丽并没有给自己买什么。

我以为和小张齐越鸿沟后,感情上和生活上会有质的飞跃。

看来是我想多了。

我们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同学一样,不冷不热的联系。

当我在等她的回复短信时,会想她在我身下的脸。

虽然很近,却又很远。

像微闭着眼睛浅睡眠的人,在失眠与失落之间徘徊,本能的敷衍外界的骚扰,只想尽快进入梦乡。

而我却像怀春的小女孩,时不时总是想小张。

闲来便给她发短信。她大多不回,或者是在说,“学习呢。”

我就哑口无言。

又想起他学长的脸,从容带有风度的,热情中带着不屑的,像礼貌的面对弱势群体的态度。

然后他与小张重叠在一起,狰狞的游荡在我的脑海里。

落落大方在我身边站着的小张,原来站在他的身边更显亭亭玉立。

小张昏昏欲睡的脸,在他身下反而更显妩媚和妖娆。

他们激烈的碰撞着,完美的黏合在一起。

那黝黑发亮的海鲜,贪婪得张着嘴。

我突然觉得,他们像是树上玩耍的猫。

而我是地上的狗。

小丽喜欢周传雄,电脑里都是他的歌。听得多了,我多少也会唱一点。

每当我跟着曲子唱时,小丽就一脸谄媚的趴在我膝盖前仰望我。我被弄得不好意思,小丽就假装去收拾家务,耳朵竖得尖尖的。

她最喜欢的是《青花》,她喜欢叫他小刚。

“小祥你看,这歌词写的多好啊!”

“哪句?”

“从头到尾呀!”

“笨,要去其糟粕,取其精华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说你最喜欢的。”

小丽从来不会思考反抗我的命令,于是皱着眉头,忍痛割爱的哼着曲,一句一句找精华。

“找到了!”她雀跃。

“哪句?”

“就是……嗯……我唱不来,你来唱,唱到了我喊停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唱嘛。”

我清清嗓子,一句一句慢慢唱:

三月走过柳絮散落恋人们匆匆,

我的爱情,闻风不动。

翻阅昨日仍有温度蒙尘的心事,

恍恍惚惚,已经隔世。

遗憾无法说 惊觉心一缩。

紧紧握着青花信物信守着承诺,

离别总在失意中度过;

记忆油膏反覆涂抹无法愈合的伤口,

你的回头划伤了沉默。

那夜重逢停止漂泊你曾回来过,

相濡相忘,都是疼痛;

只因昨日善良固执委屈着彼此,

打碎信物,取消来世——

“停!”

“打碎信物这句?”

“嗯啊。”

“我还以为你要诳我唱通篇呢。”

“是有这个意思,你可以继续了。”

我没唱,小丽探头,问,“怎么啦?”

“突然觉得这词写得挺伤感的。”

“本来就是呀。”

相濡相忘,都是疼痛。

谁知这样的词后来竟成了现实。

小丽来月事,我便跟家里撒谎,说去亲戚家住几天。

她半卧在床上,像一尊菩萨雕像。穿翠绿薄纱睡衣,很热又不敢开风扇,见我来了,很是开心。

“我不能陪你去郊游呀。”小丽见我拿着大包小包,以为我要远行。“过个一两天吧。”

“过个一两天也来不肃静呀。”我说。

“但是起码可以下床或者走路了嘛。”

“恢复行动力便陪我去郊游啊?”

“尽力而为呀。”

“谢菩萨,还是免了吧。”

“你又发小脾气啊?”

“哪有,我看起来就这么缺心眼儿么?”

我把包裹都打开,掏出些日常用品,罗列在桌上。

“我跟家里请了假,这几天不回去了,住这里伺候你。”

“蛤?”小丽大惊。

“怎么,怕我撞到奸夫不成?”

小丽挣扎着从床上爬下来,过来捧我的脸,“真的假的呀?”

“我小黄书都带来了,预备打手枪用的,你说真的假的。”

小丽像中了彩票的残喘老人,搂躬着身子,小心翼翼的嗨着。就像给孙悟饭开启超能力的上代界王神,喜不自胜的挥着拳头,喊着万岁。时而痛一下,皱了眉头,可嘴角还是挂着笑意。

她教我用煤气,教我淘米。我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,新鲜又开心。

闲暇时,我们也不说话。我坐她旁边玩电脑,她就靠在一边闭目养神。偶尔翻个身,我就探头问,要不要喝点热水呀之类的。她就笑着摇头,大概难受的话都说不出。

现在回想起来,我们那时候就像结婚多年却仍然恩爱的夫妻一样。过着平淡且乏味的生活。但正因为有了彼此陪伴,这样的日子才得以继续下去。

所以在小丽走后,长达好几年里,我都无法适应这样的生活。它好像处处与我为难,故意将我冷落,彻底把我抛弃。所以那段时间,我长怀疑,在遇到小丽前那些年里,我是怎样活过来的?

所以美好的事物最好不要拥有。不然失去时,根本无法用追悔莫及来形容。

“小祥这么体贴,将来一定会是个好老公!”

小丽衷心的夸我,而我却高兴不起来。

我知道我们绝对不可能结婚,所以很多关于未来的话,在我们两个之间都是禁忌。不管是谁提了开始,那么接下来都会有一方要伤心。

我接不上话,气氛就僵在那里。

我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,在小丽面前泰然自若的讲,“不工作了好吗?我养你啊!”

然后期待着小丽满脸热泪的,扑进我的怀里,说,好啊!

可我终究没种。

每当我幸福的幻想完,紧接着出现的便是我父母含辛茹苦的脸,又或者是他们心灰意冷的脸。继而是小丽在不同男人身下辗转反复的脸。最后是我茫然又呆滞的脸。

我很想哭。

为什么上天安排了这样一个完美的女人在我生命里,为何又要带着如此致命的缺陷。

小丽大概知道我的心事,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,便像只猫一样,用头轻轻的抵我。

我抚摸着她的秀发,一丝一丝的,柔韧又有弹性,充满着健康的光泽。

这样正常的一个女人,身上却刻着极其隐晦的烙印,终身不得明示。

我时而觉得小丽命苦,时而觉得自己命苦。

也许本来一开始,我俩都是抱着玩玩的心态,却不知互相动了真情,不加掩饰的好,酿就了这么一出无法结果的感情。

接下来会怎样呢。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多次。苦于不能与他人商量。最后管他呢,过一天是一天。

起码这个过程快乐着。

像死于吸毒过量的病人。

我给小张发短信,“下周要是没事,我们就请个假,去凤凰玩一圈啊?”

不久小张回,“又没考上,我才不要安慰奖。”

“看你傲得,数九隆冬的梅花儿见了你都自愧不如。”

“结婚的时候再说吧。”

“结婚是结婚,下周是下周。我去联络旅行社,你准备一下请假的事吧。”

小张见我动真的,急道,“那不要跟旅行社啊,我们自己去就行。”

就这样,我俩一起坐上了南下的客车。

车子行驶在盘山路上,睁着惺忪的双眼看到那些葱茏的山和绿油油的田,心情又转而高涨起来。